艾爾默是一位傑出的科學家,最近,他與一位漂亮的女人結婚了。不過艾爾默將自己完全投入科學研究中,以至於他與妻子的愛也必須與科研聯絡在一起,他才覺得可以真正延續下去。
婚後不久,艾爾默用一種不安的表情看著妻子喬治安娜。“喬治安娜,”他說,“你有沒有想過把你臉頰上的那顆痣去掉?”
“不,”喬治安娜笑著說,“我生下來就有這顆痣,我稱它為‘美人痣,你不也曾說這顆痣讓我看上去很有魅力嗎?”
艾爾默說:“我想我當時更多的是出於憐惜,你天生麗質,以至於這個小小的瑕疵驚到了我。”
這話讓喬治安娜有些受傷,她哭著說:“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還要跟我結婚?既然我嚇著了你,你就不可能真正地愛上我!”
喬治安娜的左臉頰中央有一顆小小的痣,平時是深紅色的,當她臉紅的時候,痣看上去就不太明顯;可是當她臉色發白時,這顆痣就像是白雪上的一個紅點,特別引人注目。
對艾爾默來說,婚前他因這顆痣憐香惜玉的成分多一些,婚後因這顆痣嫌棄、厭惡的成分則多一些。他覺得,如果喬治安娜不是這麼漂亮,這顆痣也就無足輕重,算不上是一個遺憾。問題是,喬治安娜其他方面美得無可挑剔,這顆痣就顯得太惹眼了,令他難以接受。
艾爾默越這樣想,這顆痣就變得越難看。很快,這顆痣給他帶來的痛苦,比喬治安娜的美貌給他帶來的快樂要多得多。他覺得,作為一名科學家,自己妻子臉上的痣都沒有辦法去除,簡直是一種恥辱!
喬治安娜很快就意識到,丈夫的確十分厭惡她臉上的痣。他的情緒全都寫在臉上,她看到之後不禁臉色蒼白,而蒼白的臉色會使事情變得更加糟糕,因為痣顯得更加惹眼了。
一天早上,喬治安娜問艾爾默:“你還記得嗎,親愛的,昨晚你做噩夢了,跟我的痣有關吧?”
艾爾默想,昨晚他大概說夢話了,他的確夢到自己和助手正試圖透過手術去除喬治安娜的痣,那顆痣很深,手術刀往下切入得很深了,但它仍然存在,直到最後切入喬治安娜的心臟……
“艾爾默,”喬治安娜說,“如果你不喜歡這顆痣,我願意做個手術將它去除,但我擔心這樣會讓臉變形,或者損害健康。”
艾爾默說:“這個問題我考慮了很久,我有把握將它去除。”
“那就試一試吧!”喬治安娜說,“如果我的痣讓你感到不安,我也會感到不安。你是科學家,有過那麼多的重大發現和重要發明,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成功。”
艾爾默信心滿滿,說:“你放心吧,我一定能讓你的左臉頰變得與右臉頰一樣完美。”
第二天,艾爾默領著妻子進了自己的實驗室。喬治安娜被安排在一個漂亮的房間裡,而艾爾默則在各種儀器和裝置前孜孜不倦地工作。他一次又一次地對妻子進行了實驗,但是,痣依然存在。
喬治安娜在丈夫探索新的科學除痣方案時,耐心地在房間裡等著。為了解悶,她通讀了丈夫的實驗筆記。她發現,丈夫往往需要經歷許多次失敗的實踐才能有一次有價值的發現或發明,更多的時候是一無所獲。她決定親自去看一看丈夫工作的情況。
喬治安娜進入丈夫工作的地方,第一感覺是震驚:一個熱熔爐似乎加熱很久了,上面積滿了大量的菸灰。她還看到了用於化學實驗的各種機器、管子、圓筒和一些容器。最讓她震驚的是艾爾默本人,他正忙著準備某種液體,由於過度緊張臉色很蒼白。喬治安娜注意到,艾爾默在她面前一直在掩飾自己的緊張和恐懼。“別緊張,親愛的,”喬治安娜說,“只要是試驗就會有風險。”
“我不能對你隱瞞,”艾爾默說,“我已經給你準備了足夠強大的化學物質,從根本上摧毀你那顆痣的整個物理系統。這是最後一次嘗試,如果失敗,就全完了!”
艾爾默讓妻子回房間繼續等待,他還要仔細推敲,儘可能做到盡善盡美。
喬治安娜一邊等待,一邊思考。一方面,她支援丈夫在科學道路上不斷攀登高峰;另一方面,她意識到科學高峰永無止境,總是會有更新、更好、更完美的東西吸引著他不斷追求。
幾個小時後,艾爾默帶著一個裝有無色液體的透明玻璃瓶回來了,他說:“化學過程進行得很順利,除非科學欺騙了我,否則這一次絕不會失敗。”
喬治安娜平靜地說:“把瓶子給我,我願意把生命交給你。”說完,她拿過瓶子,一飲而盡,不久就睡著了。
艾爾默坐在妻子旁邊,一邊觀察,一邊做筆記。他觀察得很仔細——她的呼吸、眼瞼的運動、痣的變化。慢慢地,隨著每一次呼吸,那顆痣變得越來越淡。
艾爾默說:“天哪!快消失了!成功了!”他開啟窗簾,端詳著妻子的臉。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喬治安娜一切都很好。
當喬治安娜睜開眼睛時,艾爾默興奮地拿來了一面鏡子。她從鏡子裡看到那顆痣不見了,一點兒痕跡也沒有,不禁笑了起來。
喬治安娜溫柔地說:“我可憐的艾爾默,你的目標太高了。這顆痣我一直當是天賜之物,而且我對你忠貞不渝、一往情深,而你卻看不到這些好東西。現在你如意了,我大概要死了。”
喬治安娜說的是真話,她臉頰上最後一點血色消失了,隨之呼吸也停止了。
艾爾默為了追求一種毫無意義的完美,又或是證明自己無所不能的科學能力,犧牲了妻子的生命,失去了幸福。他一心想讓妻子盡善盡美,卻沒有意識到她已經很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