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自古就有一種隱士文化,它由文人內心一種隱逸情結所造就。說到“歸隱”這個詞,很多人自然會聯想到陶淵明,千百年來,陶詩讓多少文人心生歸隱之情,他們悠閒處世,淡泊存身,充滿了掙脫名利羈絆後新生的喜悅和對生命自由的熱愛,展現了獨特的人格精神。
何為隱?好像有各種解釋,南朝劉宋·范曄在《後漢書·逸民列傳》序中說:隱逸者“或隱居以求其志,或迴避以全其道,或靜己以鎮其躁,或去危以圖其安,或垢俗以動其概,或疵物以激其清。”他把隱士歸納為六種型別。學者冷成金在《隱士與解脫》一書中,則將隱士分為七種:孔子之隱、莊子之隱、朝隱、林泉之隱、中隱、酒隱和壺天之隱。文史學家陳傳席先生又有新分法:真隱、全隱;先官後隱;半官半隱;忽官忽隱;隱於朝;假隱;名隱實官;以隱求高官;不得已而隱;先真隱,有機會就出山,沒機會繼續真隱。以上種種歸納,不知是否將隱士的狀態說盡。我覺得也不盡然。
先來說說前面提到的陶淵明,那篇《桃花源記》給了我們最原始的定位,沿兩岸數百步的桃花林走下去,很快就能看到一座山。山上有小口,武陵漁人好奇鑽進去,走過狹長黑暗的山洞,眼前豁然開朗。大片燦燦平原,或者還有青青的嫩苗,這些青色鬧了起來。這個故事後世解讀許多,大致是對世外的嚮往和對桃源的追求。的確,東晉末年,混亂與動盪交織,無數陶淵明式的風骨隱士為保有自己的獨立人格,不惜“藏聲於江海之上”、獨處於深山密林之中,寄情於青山綠水、詩詞歌賦、琴棋書畫,讀之寫之,思之想之,或著書立說以醒世,或積蓄東山再起之力道。
《桃花源記》告訴我們,他不是天然喜歡恬淡安逸,而是心中有大不平,想寄託自己一生未達成的理想和希望。思想固然很深,這篇文章即使不讀那麼深,單看景色也很好。葉嘉瑩也說,在中國所有的作家之中,如果以真淳而論,自當推陶淵明為第一。元好問也讚美陶詩“一語天然萬古新,豪華落盡見真淳”。在那個內憂外患並存的年代格格不入。那些明爭暗鬥的政客使他那顆用世之心寒透了,他深感自己“性剛才拙,與物多忤”“質性自然,非矯厲所得”。
都說人生。這樣的求生方式,與陶淵明天性稟賦完全吻合,因此,他毅然收斂起那份兼善天下而不得的情懷,一頭撲進了躬耕的生活中。
還有人說,人生無非兩種境地,如江河洋洋歸於大海,海上升明月,靜而闊,浩渺一片。又或者緣溪而行,上到深山白雲間,山色空濛中,人生往往在樂山與樂水之間徘徊,或者樂山或者樂水。茫茫宇宙中,人類常常盲目地追求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他們之中也許有人永遠找不到精神上的立腳點,一生奔波,只為了“傾身營一飽”,可就算你勞碌一生,有了錦衣玉食,難道你生命的意義和價值就實現了嗎?陶淵明在其所選擇的“躬耕”生活中感受和領悟到了人生的境界,才會與山水相伴,才會如此恬淡、靜穆,如何怡然自得、陶然自樂!
孔子曾說:“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古代交通不發達,把一根大木頭中間挖空,就成了“桴”了。當時,江南一帶是有木筏、竹筏的,在北方多半用桴。孔子感嘆說,萬一自己在中國無法傳道,無所作為,那隻好做一個獨木舟,到海外野蠻的地方歸隱,默默無聞以終此生。由此判斷,中國文人的歸隱之志,從孔子時代就已形成。在孔子的原始儒學裡,早就為士君子二元結構的精神世界留有充分空間,明顯包含有“避世”的一面。孔子強調經世濟民的“入世”,但這是有條件的,叫作“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
在中國歷史上有多少著名的隱逸者呢?沒有人做過統計,即使有心人,也很難統計完整。吳瑛、尹淳、陳瑾,還有王維、柳宗元、李泌、范仲淹……這一龐大的隱逸群體,以自己的德行和卓有成效的文化活動聞名於鄉里,做出無愧於時代、彪炳於史冊的文化貢獻。隱士們或“真隱”或“被隱”,他們都得到了孔子“飯蔬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在其中矣”的真傳。
今天,我們再來探究隱士之道,想學到他們的人性底蘊、個性定力和精神操守是不易的,唯有透過隱士高人們的人生軌跡,在獨處中,懷“漁父情結”,在短暫時日裡平心養性,賦詩抒懷,把迷失的自己趕緊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