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對自我的付出,總會懷有一份期待。期待被看到,期待被肯定,期待感恩和報答。
一句話,希望得到對方的呼應。就像喊出一嗓子,想聽到大山的回聲,就像為陌生人指路,希望能聽到一句“謝謝”。
因為,人在心理預期上,還是喜歡投桃報李的。儘管並不苛求對等的呼應,但至少不願看到過河拆橋,或人走茶涼。
本質上,尋找呼應感就是在尋找尊重感。人行走於這個世界,尊嚴彰顯人格價值。被他人尊重,就是對自我人格的妥帖認領。一個人,可以不聲不響地活在這個世間,但不能在別人眼裡活到無足輕重。
也就是說,我可以選擇沉默,但你不能選擇無視。沉默是我活著的態度,我不說話,並不意味著你可以隨便說話。
那些呼應得很好的人,都是懂得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人。你予我一懷赤誠,我回你滿腔深情。這是兩顆有情有義的靈魂的繾綣和纏綿,這是愛與善良的對等仰望。人世間,最長久、最牢固的友誼,就是這麼來的。
這種美還在於,不是誰從誰那裡得到了什麼,而是在時光的長廊上,就這樣靜靜地相守下去,便覺得得到了人生的全部。
得允許這個世界有忘恩負義的人。
允許,是一種風範,也是一種態度。這種態度,不是忍氣吞聲,無可奈何,而是高屋建瓴,睥睨一切:我自堂堂正正做好人,看你能壞到哪裡去。
你過河拆橋,我就見招拆招。你不要臉,我且沉著臉。你演戲,我便看戲。總之是不怒不嗔,總之是能忍能讓。最終要的效果是,你千般幻變,我處變不驚。
忘恩負義的人,一般都勢利。人勢利的時候,會奉行有用原則。用得著的時候,春風滿面;用不著的時候,冷若冰霜。用得著的時候,迂迴而美;用不著的時候,直接而粗暴。前一刻,覺得被尊重;後一刻,才發現被利用。
為這樣的人,生氣就不值得了。就讓傷害止於認清對方的那一刻,或者,就在那一刻,把傷害也放下吧,從此各奔東西,再無瓜葛。
不必為負心的人而傷心,要學會在變臉的人那裡洗心。
洗到最後,不是把人世的黑洗白了。而是到最後,因一念不起,終一塵不染,清清白白,乾乾淨淨,了無牽掛。
要麼做一個聖人,要麼做一個俗人。否則,在一些場合裝聖人,難免就會在另一些場合俗不可耐。
莊子在《逍遙遊》中寫道,聖人都是無所待的。這是一種極其高深的境界。所謂“無所待”,就是無嗔無恨,無貪無痴,無慾無求,這顯然是很不接地氣的。
不像俗人,有著強烈的愛憎。這樣的愛和憎,都極其私人化。它是一顆私心的真摯外露,是冰與火,是玫瑰與烈酒,見星垂平野闊,也見月湧大江流,坦蕩,率真,不遮不掩,不虛不假。真俗人,絕不會是偽君子。
一個俗人,也最具煙火味。這種煙火味兒,是柴米油鹽,是鍋碗瓢盆,是方言俚語,是春種秋收,有怒氣,也有喜氣,見小心眼,也見大胸襟,親切,動人,可感。這樣的俗人,如果還有一個善良的心底,差不多也就是聖人了。
無須太高、太冷、太遙遠,唯願有情有義、有哭有笑、自自然然做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