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異度空間)

[ 民間故事 ]

王生痛苦地搖頭,遲了,一切都太遲了,不會再有機會了。他摸了一把臉,手上居然全是冰涼的液體,在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他索性匍匐在地,號啕大哭。

夜愈深,風愈緊,月愈冷。王生遍體生寒,顫抖起來,原來人死之後,還會有感覺?他站起身,漫無目的地飄蕩,隨遇而安吧。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荒原,朦朧的月光下,一切都影影綽綽,看不真切。怎麼沒人管我?不是該有黑白無常、牛頭馬面來引路嗎?

遠處,閃現出一個高大的身影。真看見了,王生倒有些害怕,畏縮不前。“來!來!”黑影發出渾厚的聲音,向他招手。他壯著膽子上前,只見來者從頭到腳裹著一襲黑袍,面部的位置竟是漆黑一片,似乎深不見底。

“啊,你……”王生哆哆嗦嗦地說。

黑影道:“你快死了,知道麼?”

“我、我知道……”王生說。

黑影轉身,命令道:“跟我走!”王生不由自主,跟在後面。

不久,前邊出現了一個院落。黑影在院外站定,道:“進去!”王生看這院子很是熟悉,正在疑惑,屋內忽然傳出了嬰兒的啼哭聲。推門進院,滿眼都是熟悉的物件。

屋中床上,斜靠著一位三十餘歲的女子,懷抱嬰兒輕輕拍打,滿眼溢位的都是笑意。旁邊還有一中年男子,也在捻鬚微笑。

“這、這不是……”王生情難自禁,哽咽道,“爹!娘!”

“他們聽不見,”黑影不知何時已到身後,“走吧。”

面前還是那個熟悉的院落,難道轉了一圈又回來了?王生再次推門而入,看到了十幾歲的自己。他在屋裡翻箱倒櫃,從房樑上懸著的筐裡摸出了一串銅錢,大喜,揣在懷中便走。父母從裡屋趕緊出來阻攔,小王生閃過二人,奪門而去。“孽障!孽障!”母親哭天抹淚。

這時前邊的院落起了變化,王生的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心裡也熱了起來:這房子他太熟悉了。院門上貼著大紅喜字,推門進去,紅燭高照,整間屋子暖融融的,二十歲的王生掀起了新娘的蓋頭,新娘子似喜似嗔,嬌羞地半低著頭。

黑影領著王生繼續前行,這時走到了一間房子外,道:“這裡你熟吧,進去試試手氣?”

王生定在房外,看著招子上斗大的字,說:“不,我不會再進去了。”

“進去!”黑影厲聲命令道。

一股冷風吹開了房門,王生像被人推著,進到屋內。還是熟悉的人群,還是熟悉的氣氛,一片吆五喝六聲。一張張賭徒的臉上,寫滿了興奮,緊張。突然,他看到了一張二十多歲的臉龐,竟浮現出久經滄桑的灰色來,佈滿血絲的雙眼,分明已鏖戰了幾個日夜。王生痛苦地閉上雙眼,可往事仍一幕幕在眼前閃現:多少次,徹夜瘋狂輸得身無分文,被人扔在當街,伴著妻子的泣涕和孩子的哭喊,他揚長而去……

“還記得這些你的鐵哥們兒嗎?”黑影來到他的身邊,言語中不無揶揄,“孩子出生也沒能阻止你濫賭,養活孩子的錢你都狠心奪走,終於到了這一天……”

“別說了!”王生大喊,他當然知道這是哪一天。賭桌上,曾經的一幕正在再次上演。

“你還押什麼?!”麻五按著骰盅,斜眼看著另一個自己。

“對呀,你還有什麼可押的!輸得就剩條褲衩了!”旁邊的人起鬨道。

“我、我就押老婆孩子!”輸極了的王生嘶吼了一聲。

“好!這可是你說的!”麻五道,“給他簽字畫押!”

文書已經寫好鋪在桌上,王生看著另一個自己擎起筆懸在空,顫抖著。“不能籤!”王生奮力嘶吼,沒人聽見;他上前阻攔,卻穿過了別人的身體。“你要輸了,老婆孩子歸我;要是贏了,這桌上的錢全歸你!”麻五又重重地加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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